前阵子去福州出差,当地一个做餐饮的老大哥请我吃饭。席间上了一道佛跳墙,我随口夸了句“这闽菜真讲究”,结果老大哥放下勺子看着我,说了一句让我挺意外的话:“兄弟,现在外面十家馆子有八家说自己做的是正宗闽菜,可你真要问他们闽菜到底怎么来的,十个老板九个半答不上来。”我当时有点挂不住脸,因为我自己也说不清楚。回来之后我翻了不少资料,又找了几位福建本地的老师傅聊了聊,才发现这闽菜的水,比我想的深多了。
说实话,我一开始以为闽菜就是福建菜,这个理解不算错,但太粗糙了。跟几位老师傅聊完我才搞明白,闽菜其实是由三个完全不同的地方风味拼起来的:福州菜、闽南菜、闽西菜。这三家各过各的日子,口味路子差得挺远。
福州菜是闽菜的门面,讲究的是汤,所谓“无汤不成席”。我认识一位在福州做了三十多年宴席的陈师傅,他跟我说,福州人请客,头一道上的必须是汤,汤要是没吊好,后面菜做得再花哨,这顿饭在客人心里就已经打了折扣。闽南菜就不一样了,泉州、厦门那一带靠海吃海,沙茶酱、海鲜、小吃是主角,口味偏鲜甜。至于闽西菜,龙岩、三明那边山多,客家菜的路子,重油重盐,炖菜和酿菜是一绝。
所以你要问闽菜是什么,我得先反问一句:你说的是哪里的闽菜?这三路风味各有各的传承脉络,硬要把它们搅成一锅,反倒把闽菜最精彩的部分给弄丢了。
去年春节前,我特意跑去泉州看了一场当地的婚宴准备。负责掌勺的林阿姨六十出头,手脚利索得很。她一边备菜一边跟我念叨,闽南婚宴上有一道菜叫“太平燕”,肉燕加鸭蛋煮汤,鸭蛋在闽南话里谐音“压浪”,寓意平平安安。这道菜必须上,而且上的时机有讲究,得在中间上,不能开头也不能收尾。
我问她,现在年轻人还信这些吗?她笑了笑说,信不信是一回事,做不做是另一回事。办喜事嘛,图的就是个周全,老一辈看着高兴,小辈也跟着照做,慢慢就传下来了。这话我琢磨了好久。很多外地朋友觉得闽菜宴席规矩多、讲究碎,其实这些讲究背后是一套人情世故的逻辑,不是随便定的。
提示:闽菜宴席的菜品数量一般为偶数,通常为十二道或十六道,取“好事成双”之意。上菜顺序也有定式,头道汤、中间甜、收尾水果,乱不得。
不过话说回来,这些规矩也不是铁板一块。陈师傅就跟我吐槽过,现在有些酒店为了省事,把太平燕换成了普通蛋花汤,还说是创新。他气得当晚没睡好,说这哪是创新,这是偷懒。传统这东西,你可以简化流程,但不能把魂给丢了。
我后来养成了一个习惯,每到一个福建城市,就找当地人推荐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。在厦门吃过一家开了二十年的沙茶面摊,老板往面里加料的手速快得看不清。在龙岩一家客家菜馆,一锅梅菜扣肉端上来,肥而不腻,配米饭能吃三大碗。在莆田,朋友带我去吃卤面,面条吸饱了海鲜汤汁,跟我之前在福州吃的完全两个路数。
这些差异不是谁好谁坏的问题。靠海的地方海鲜多,山里的人擅长腌制和炖煮,这是地理条件决定的,跟厨师手艺高低没关系。我见过一些美食博主非要给闽菜排个座次,说福州菜才是正统,闽南菜是野路子。这种说法我实在不敢苟同。闽菜的魅力恰恰在于它的不统一,你沿着海岸线从北吃到南,每一站的味道都不一样,这才叫有意思。
当然,我也不是说所有地方小馆子都好。上个月在某个景区附近吃了一顿所谓的“正宗闽菜”,价格不便宜,味道寡淡,连汤都是勾芡糊弄的。所以说,找对地方比什么都重要,别光看招牌上写没写“老字号”。
这个印象不太准确。福州菜确实偏清淡,重汤轻油,但闽南菜用沙茶酱调味,味道浓郁;闽西客家菜更是重油重盐,跟清淡沾不上边。所以笼统地说闽菜清淡,是把三路风味混为一谈了。真要了解闽菜,还得按地域分开看,才能尝出其中的门道。
说了这么多,其实我对闽菜的理解也还在摸索阶段。最近又在网上看到一种说法,说闽菜里的“红糟”用法是从浙江传过来的,这个我还没去核实,打算下次去福州的时候找陈师傅问问清楚。如果你对闽菜有什么自己的看法,或者知道哪家馆子值得一去,不妨留个言,咱们聊聊。